复工政策要有优先顺序

吕鹏

当前,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已经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,那就是从第一阶段的焦虑甚至恐慌,进入到当前如何一边抗疫一边恢复生产的阶段。中国中央政府和许多地方政府,都出台了众多的政策。该如何评价这些政策呢?如何将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降到最低呢?

为了了解与评估新型冠状病毒给企业正常开工/营业带来的影响,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在月初做了一次网上调查,共回收有效问卷1820份。结合这份调查的发现,我们也许可以从微观角度对这些政策做一个评价。

各地出台的政策方向,回应了企业家的最主要关切。梳理这些政策我们可以发现,基本都涵盖了税费、用工、金融、复工等方面。而这些政策方向,是与我们调查中发现的被访企业家的呼声相吻合的。企业家们呼吁最高的政策依次是:减免企业的税费(83.85%),推行灵活的用工与社保政策(65.52%),提供贷款、纾困等金融服务(38.84%),以及评估疫情扩散风险、对风险小的企业准予开工(36.84%)。而中小规模企业则更可能面临资金方面的困难,其中超过四成希望政府能够提供贷款、纾困等金融服务(9-20人,42.52%;21-300人,40.38%)。

供给侧政策的第一要务依然是支援企业的现金流,然后是优先恢复物流。在恢复物流通道方面,外资企业(52.63%)表达了较高的诉求,线上B2C企业这一诉求的比例也达到了45.45%。此外,较大规模企业对物流通道也有着更高的需求。在大型企业中,有39.02%期待物流通道的恢复,明显高于21-300人企业(25.38%),以及小微企业(15.75%和24.39%)。优先恢复物流其实也是科学安排开工的正确顺序。要重视发挥物流行业的社群力量,通过线上和线下两条线,做好物流恢复中的疾控工作。

部分行业和企业对刺激政策有诉求。现阶段的政策总方向还轮不到刺激政策。总体而言,被访企业家当前对于出台刺激政策(31.40%)、恢复物流通道(25.05%)、开通更多线上政务(14.16%)、以及扩大投资与上项目(8.71%)。但线上B2C企业中,有50%期待着刺激政策的出台,而这一比例在以C端客户为主的线下企业中也达到了46.39%。从行业角度来看,针对部分行业的一些刺激需求可以考虑。

从促进“后疫情时代”的经济发展来看,亦需重视和研究需求端的政策工具。目前很多研究团队从减税降费、金融纾困、社保延缓等供给侧的角度提出了政策建议。我们认为既要采取供给端的政策,也要采取必要的需求端政策。一些货币政策可能是需要的,尤其是可以借助互联网金融平台的灵活优势。对一些商品进行需求侧管理,遏制不必要的恐慌,同时对一些特定消费进行税收优惠。此外,面向一些受到疫情严重影响的行业,尤其是住宿餐饮行业,要制定政策鼓励公共采购和私人消费,一些过去的限制措施可以适当放宽(比如提高公务住宿标准),一些不合理的歧视采购政策应该取消。制定规则和标准、培育一些在疫情中出现的新兴商业行为和业态,推动来自需求方的创新。在中央-地方税收关系调整之后,地方政府加大促进消费的政策对于地方财政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。

进一步做好精准施策,有序安排企业开工。当前的一个工作重点应该是评估出台的各种政策的执行情况,对于政策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梗阻及时纠正。目前的政策,许多都受到部门的限制,在申请、执行过程中依然存在各种不便利的情况。对比小微企业,中等以上规模企业更加期待政府能够准确评估疫情扩散风险,对风险小的企业准予开工(21-300人,40.38%;301-1000人,40.24%);对于疫情和企业开工的评估应尽快制定标准,部分厂区可以实行“集中输送、集中防控”的措施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较大型的企业中(301-1000人),期待政府开通更多线上政务的比例达到了24.39%,比中小规模企业均高出十余个百分点。金融业(27.50%)和农林牧渔业(27.27%)对于线上政务的需求程度则明显高于其他行业。

要重视企业开工中的员工身心健康问题,研究发挥社会工作和平台企业的作用,建立一个云上的疫情防控管理体系。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复工,很多人关心的是物流和上下游,其实内部治理同样非常重要。比如,对员工从宿舍到工厂整个流程的身心健康的保障。我们过去不太重视企业社会工作,这个方面存在短板,而社会工作长期不重视企业,也没有完成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对接。两者现在在供给和需求方面,无法有效对接。我们注意到,一些地方政府已经与互联网平台企业合作,提供一个企业复工的员工身心保障的手册和流程,以及便于操作的小程序,建立一个云上的疫情防控管理体系。

总之,疫情本身尚没有改变中国经济发展的动力基础,但悲观和观望情绪需要采取实际行动缓解;目前的重点首先来自预期管理,包括对疫情何时结束、物流人流何时恢复的判断,其次是现金流、员工工资、还贷等迫在眉睫的纾困问题,最后是经济发展中长期形成的一些“老毛病”;只要政策及时、精准、有力,依然有可能接续疫情之前经济发展的动能,保证全年经济平稳运行。

 

作者简介:吕鹏,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。主要研究中国企业家、企业社会创新、平台治理、小微企业。著有《亲密关系的转变:地方增长联盟的诞生、破裂与修复》。